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社会有多支持年轻人?

“小朋友”、“90后” 是两个最不应该在工作场合出现的字眼。
 
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是回国后3个月,去一家英资媒体公司面试。之前联系的HR带我进会议室后,端坐地坐在了副手位,我正纳闷着,这时她的一个盛气凌人的资深同事走进来,“喔?原来是要上示范课吗?”我想。
 
整个面试时间接近1小时,面试官一层一层严逼紧问,从学校最喜欢的老师(还有 “为什么?”)到三年前的实习细节(“你领导过的项目有哪些?”),这对于HR新人来说,的确是堂好课,我也一一就答。但她说到: “我们这里也有很多小朋友…” 的时候,我开始不舒服了——什么小朋友?同事就是同事,为什么要叫别人小朋友?不觉得自己仗着工作经验多居高临下(patronising) 吗?出门时候,看见零零散散几个同龄人在俯瞰新天地的法式玻璃窗前休息,不禁脑补他们在公司里的遭遇。
 
这是小朋友,你的成年人同事不是。
 
之后正式在一家荷资外企工作,又听到 “小朋友”的近义词——“90后”。背景是我自告奋勇去支援PR部门, 而当时部门人少,创意也少。PR同事笑着说:“你比较了解90后的思维”,“需要你们90后来贡献脑汁”,我当时想,“每个90后都是不一样的呀,现在这个时代,难道不是社会经济和教育背景更能体现一个群体的喜好?还有,难道除了真正的90后,其他年代的人都不觉得这是用来骂人的话吗?
 
这两个词分别引申了什么含义?中间是不是还有”符合中国国情“的集体主义作祟?在我感受下,把同事叫“小朋友”或“90后”体现了一种心理上的压制、工作地位不平等的表现,这让年轻人怎敢大胆提意见,大胆创新?
 
接下来说一个让我记忆更加深刻的正面事例。 
 
15年4月的时候,曾接了一个给核电审查机构翻译的活,地标在广西。每天早上和数十名来自欧洲的专家共乘一辆车从酒店到核电站,下班时再一同回来。这十几个专家每人都配备一个翻译,而在车上经常就是一个专家搭着一个翻译坐着,来回车程要1个小时,足够聊好几茬。
 
一天傍晚披着朝霞返程的路上,我望着满车厢热闹的场景,突然想: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活,我也不会认识这么一群阅历如此有趣的人,原来外国人来中国的原因这么多种多样!为什么不能像Humans of New York一样,打造一个网站来讲讲这些在中国的外国人的故事,说说他们为什么要来中国,来之前在媒体上看到对中国的报道,彼时及此时对中国的想法和体验,聊聊两方互相的刻板印象,应该会很有趣。
 
隔天晚上回酒店,身旁坐了来自比利时的Christiaan,他有一头灰白卷发,眼神犀利,喜欢穿格子衬衫。我随意问起了他对中国的看法,在比利时看到的有关中国的报道是什么样的,以及提到我想做的网站和内容。他眼睛一亮,说自己儿子就是做媒体的,是《卫报》2014 Fellowship的获得者,问我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。
 
他支持,可不是说说而已。从广西回上海后的几天后,我就收到了他的邮件——附件是荷兰语PDF新闻稿件,关于即将在Antwerp新开始的工程项目,邮件中则是他翻译的主要内容。末了说:“如果再有关于中国新闻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。”
 
虽然这样的硬新闻有点偏离我的初衷,但还是深深地感动了我,并成功催化了更多的热情。HONY是个由摄影师发起的项目,用的图张张可以来当人物特写教程,我追问:“你有没有类似的照片呢?我的网站需要高清且风格统一的照片。” 他一开始发了张旅游时拍的生活照,我并不满意,重申了要求——要高清的单人特写!又麻烦他发了一回。
 
最后,我并没有做成这个项目。主要原因是被一个同辈人“打击”了,思想被岔开到了功利的那条支路,而不是专注在怎么用激情推动一个想法变为现实。在心理默默放弃的那一刻,觉得最对不起的是他 —— 他愿意浪费时间在我的理想主义之前,没有拷问“你有没有想好未来这个平台的发展方向呢?这要靠什么盈利呢?你不想好这些怎么打理呢?”这些个同辈人问的现实问题。
 
他可能只是相信我 这个人,或是我的满腔真挚,这与最后结果没什么关联。和他接洽、讨论想法的时候,我也并没有麻烦师长的心态,他就是一个支持我的人。
 
放弃天真想法的半年后,在一次制片口译人物中,我担任了谭盾和纪录片导演的中间人。那时听到一席半年前就该听到的话,放这里做总结觉得非常合适,谭盾说:“ 我们要去支持年轻人,我们无论他们做得怎么样,你必须要坚信他们是大胆的,他们是丰富的,他们是革命的,同时呢,他们是有理想的。”
 
这么热忱的一番话,不仅应该在艺术场合听到,无论是创业、写作、工作场合还是做一切能表现想法的事,如果有平等的言语措辞和适当支持,对年轻人来说,就是莫大的鼓励了。否则,结果可能会像谭盾的另一个比喻:“没有社会的土壤,种子只能掉到水泥地上。”
 
英文公众号:Lettersfromyaling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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